一、診斷書上的兩個名字
我有兩張診斷書。一張寫著 ADHD(注意力不足過動症),確診於 2008 年——那年我才七歲。另一張寫著 MDD(重度憂鬱症),確診於 2022 年——那年我二十一歲。
ADHD 陪了我幾乎整個求學階段。小學時坐不住、中學時作業永遠交不出來、老師寫聯絡簿說「聰明但不努力」——這些話我聽了一整個童年。MDD 則是高中畢業後才慢慢浮現:情緒的劇烈起伏、對未來的虛無感、早晨起不了床的沉重。這些不是「想開一點」就能解決的。
兩張診斷書,加起來不是一個病人的故事。是一個研究者誕生的起點。
二、兩所大學,一段覺醒
2020 年秋天,我進入正修科技大學室內設計系。我以為設計是一條路——視覺、空間、美感。但只讀了一學期,我就知道不對。不是科系的問題,是我的問題:ADHD 讓我在需要長時間專注的工作室課程裡舉步維艱,MDD 則在那一年的冬天全面襲來,最終在 2022 年正式確診。
我離開了正修。接下來幾年是漫長的空白——不是什麼都沒做,而是在迷茫中摸索。我試過自學、試過工作、試過什麼都不做。直到我開始接觸程式。
程式碼給了我一種前所未有的掌控感。它不 judge 我的情緒,不會因為我分心而懲罰我。我可以寫到一半放空、回來繼續。我可以深夜睡不著時打開 IDE,早上起不來時不必道歉。
2025 年秋天,我重新回到大學——南臺科技大學資訊工程系。這一次,我不是來拿學位的。我是來拿工具的。
但我仍然覺得少了什麼。我會寫程式、會架伺服器、會訓練模型——但這些技能要拿去解決什麼問題?
這個問題困擾了我很久。直到我開始做 Project H.O.L.O.。
三、一個命題的浮現
ADHD 讓我很難專注閱讀長篇文字。MDD 讓我在某些日子裡,連一句話都說不完整。
但我在寫程式的時候,發現一件事:程式碼是我能掌控的語言,它不會 judge 我的情緒,也不會因為我分心而懲罰我。
於是我開始想:如果文字對某些人來說是障礙,那有沒有另一種方式,可以傳遞文字背後的情感?
這就是 Project H.O.L.O. 的起點。
「如果我們不僅能閱讀故事,而是能真正地感受它呢?」
H.O.L.O. 不是一個 NLP 專案。它是一個命題:人類的情感交流,能不能突破文字的瓶頸?
我為此建立了 Cognitive Rhythm Alignment (CRA) 模型——一個即時追蹤閱讀行為、注意力狀態與認知節律的系統,動態調適內容的呈現方式。我設計了受試者內實驗,招募了 24 位參與者,收集他們在不同閱讀模式下的生理與行為數據。
2026 年,這個專案入圍了海峽兩岸創業大賽的決賽。
四、我為什麼想回到大學
我 25 歲了。讀過兩所大學。有兩張診斷書。有一個 GitHub 上持續迭代的專案。
我不是一個「正常」的學生。但有些教育制度要的,本來就不是「正常」——它們要的是無法被現行招生管道歸類、卻有獨特視角的人。特殊選才這四個字,不是給天才的捷徑,是給那些走過彎路、在彎路上撿到了地圖的人。
我的毅力不在於考試成績。我的毅力在於:從七歲被確診 ADHD 開始,我花了十八年理解自己的大腦怎麼運作,然後用程式把這個理解變成一個能運作的 AI 系統。
五、我想要什麼
我想要一個可以同時學習認知科學、心理學、互動設計、與生成式 AI 的環境。
不分系的實驗教育方案,讓我可以自主設計學習路徑。跨領域的核心學程,讓我能把情感運算放到人類體驗與心理健康的大框架裡去理解。
我不只想做一個更好的 NLP 模型。我想回答一個更大的問題:
當一個人的情緒無法被語言捕捉時,科技能不能成為那座橋?
對大多數人來說,這是一個研究問題。對我來說,這是我每天面對的現實。
我不是來找答案的。我是來找一個能陪我把問題問到底的環境。
柯德瑋,2026 年 6 月
GitHub: github.com/TeWei02